在CDPR的神作《赛博朋克2077》中,玩家化身V去探索霓虹之下的夜之城,在推进主线完成303号房任务后,V会接到接到荒坂华子的邀请,去余烬与华子见面,这个任务也是整个游戏最关键的任务,之后的选择将直接影响游戏的结局。
01 CDPR与肖邦
大多数玩家都会停在这里,不去见华子,然后去清支线任务,华子只能一直等,等到我们把收集全成就任务做完才会去找她,等到DLC往日之影发售后,华子的平均等待时间就更久了,所以2077又名“华子的等待”!不过作为游戏中最重要的任务,CDPR给这个任务名取了一个非常古典范的名字——夜曲 Op.55 N.1!
其实游戏中80%的任务名引用摇滚乐,比如《公路之歌》(痛仰乐队)、《没有理想不伤心》(新裤子乐队)和《黑梦》(窦唯)等等,本地化翻译团队确实做了很多功课。
就像昨天我聊《大明王朝1566》为什么在剧中多次使用埃里克·萨蒂的名曲《裸体舞曲》一样,CDPR选择肖邦这首曲子作为关键任务名,同样也并非偶然,最早在《巫师2》的预告片中,CDPR就使用过肖邦的夜曲 Op.55 N.1 作为BGM。
可以看到早在2011年的时候CDPR就喜欢用这首歌,后来多次火线夜之城直播中,CDPR也用这首曲子作为BGM,而CDPR对肖邦《夜曲Op.55 N.1》的偏爱并非偶然——作为波兰公司,CDPR选择肖邦作品,其实是对本土文化的致敬,接下来就来一起聊聊肖邦这首曲子背后的故事。
02 波兰的故事
肖邦是波兰浪漫主义时期的作曲家和钢琴大师,主要创作钢琴独奏曲,肖邦在世时就已经是全球闻名的作曲家,但是肖邦的一生饱受波兰亡国的影响。1810年,肖邦出生于波兰的热拉佐瓦沃拉,小时候在华沙长大,当时正值波兰的屈辱史。
众所周知,波兰历史上多次亡国被瓜分。1569年,波兰王国与立陶宛大公国通过《卢布林联合》成立波兰立陶宛联邦,成为欧洲面积最大的国家之一,不过到了17世纪,波兰先后败给与沙俄和瑞典,失去第聂伯河以东、波罗的海沿岸的大量领土,国力大幅衰退。
1772年,俄、普、奥三国以“恢复秩序”为由,瓜分波兰35%领土和33%人口;1793年,俄普两国趁波兰改G失败,进一步吞并领土,波兰仅剩20万平方公里土地,沦为俄国傀儡;1795年,波兰被第三次瓜分,俄占62%领土(立陶宛、西白俄罗斯),普占20%(华沙周边),奥占18%(克拉科夫等地),波兰从欧洲地图消失。
1807年拿破仑击败普鲁士,建立华沙大公国作为法国卫星国,短暂恢复波兰部分领土,到了1815年,拿破仑在滑铁卢战败,维也纳会议后,波兰被欧洲重新划分成立波兰会议王国,由俄奥普三国分而治之。波兰的历史堪称一部“灭亡与重生”的循环史诗,肖邦就在这样的背景下诞生于波兰。
03 肖邦
肖邦从小就是音乐神童,七岁时,肖邦就开始举办公开音乐会,还创作了两首波兰舞曲,肖邦经常受邀到贝尔维德宫演奏乐曲,他还是俄国大公康斯坦丁·帕夫洛维奇的玩伴;1823年到1826年,肖邦在华沙跟随捷克音乐家威廉·沃费尔学习管风琴,1827年开始在华沙音乐学院跟随西里西亚作曲家约瑟夫·埃尔斯纳学习音乐理论和作曲。
1830年,20岁的肖邦离开波兰,此时距离1830年十一月起yi爆发不到一个月,同年波兰人民起yi反抗俄国失败,肖邦在斯图加特得知华沙陷落的消息,这对他造成了巨大冲击,导致他决定永久流亡法国,同时肖邦拒绝接受俄国的邀请,此生从未再踏上祖国土地,开始在海外流亡。
1831年,肖邦创作了《Ge命练习曲》(Revolutionary Etude,Op. 10, No. 12),这首曲子表达了对波兰自由的强烈渴望。在波兰被灭国之后,肖邦的音乐中非常明确融入了大量的波兰民间音乐元素,比如马祖卡舞曲(Mazurkas)和波洛奈兹舞曲(Polonaises)这些舞曲大多数反映波兰的乡村生活和文化传统。
肖邦的音乐也激起了波兰的民族意识和民族认同,直到20世纪,肖邦的音乐仍然是波兰的国家遗产,每年都会举办大量纪念肖邦的音乐会,一般是逢5年、10年进行大庆,今年则是肖邦诞辰的215周年,CDPR也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在游戏中大量使用肖邦的音乐,并且让夜曲 Op55. N.1 这首曲子占据游戏的C位。
04 夜曲 OP.55 No.1
大多数人听到夜曲,可能第一时间会想到周杰伦的《夜曲》(周董的夜曲确实也是致敬肖邦),李云迪则在2000年以18岁之龄赢得第14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金奖,成为肖赛最年轻的冠军之一,还发布了多张肖邦专辑,肖邦一生中大概创作了约21首夜曲,集中在1827-1846年间间,按作品号分组出版,每组包含1-3首。
肖邦的夜曲受爱尔兰作曲家约翰·菲尔德启发,但是由肖邦发展为更具戏剧性和个人情感的体裁,《赛博朋克2077》中选用的《降F小调夜曲,作品55第1号》属于肖邦的Op.55组曲,“Op.”是拉丁文“Opus”(作品)的缩写,用于标记作曲家的作品编号,肖邦的编号由他本人或出版商指定。
Op.55包括两首夜曲,分别是Op.55 No.1降F小调和Op.55 No.2降E大调,Op.55 No.1大致创作于1842-1844年间,也是肖邦流亡巴黎期间,这首曲子主要献给肖邦的资助者兼学生简·斯特林(Jane Stirling),斯特林不仅是肖邦的忠实支持者,还在他去世后整理其遗稿。
05 未完成的遗稿
不过很快,肖邦就因为健康恶化没能完成夜曲的第二乐章,后面由学生续写,恰好就对应游戏中V与强尼·银手的意识共生关系,两人如同肖邦与学生的合作,必须共同完成对抗荒坂的“终章”。游戏中的V无论是流浪者、街头小子或公司员工出身,都是无法融入夜之城的局外人。
这也与音乐评论家库拉克对夜曲的解读高度契合:“一位离开所爱之人的流浪者,在孤独旅途中的悲伤独白。”肖邦的《夜曲Op.55 No.1》采用ABA三段体结构(f小调→降B大调→f小调),这种三段体“哀婉—激昂—沉寂”的旋律流动也和V的生命轨迹形成镜像——
A段(f小调)阴郁的基调对应V初入夜之城的迷失,B段(降B大调)进入更加激昂的进行曲风格,就像是V与强尼联手对抗荒坂的壮烈,回归A段(f小调)又回到了V最初的起点,无论选择“恶魔”、“太阳”或“星星”结局,V的肉身终将消逝,如同肖邦晚年咳血谱写的绝唱。
06 斯特林
在肖邦的晚年,所有资助都来源于斯特林,斯特林本身是一位苏格兰业余钢琴家,家族地位显赫,12 岁时父亲去世,16 岁时母亲去世,斯特林早早继承遗产成为富婆,很受欢迎,但斯特林拒绝了30多次求婚,从 1826 年起,她和姐姐在苏格兰和巴黎两地生活,斯特林也成为肖邦最忠实的粉丝、学生和朋友。
1842、43年左右,肖邦将《夜曲Op.55 No.1》献给了斯特林;1844年,斯特林还想学习大提琴,肖邦用自己的人脉帮助斯特林介绍了法国大提琴家弗朗肖姆。1848年,斯特林帮助肖邦安排了人生中的最后一次音乐会,当时音乐会的的压轴曲目是F 大调《船歌》,但肖邦过于疲惫,无法完成最后部分,在独自走到化妆室后,他倒在斯特林的怀里。
1849年的8月,肖邦前往斯特林的家乡苏格兰旅游,尽管有传言说斯特林会嫁给肖邦,但是肖邦深知自己的病已经非常严重,肖邦给一位朋友写信说:“他们让我嫁给了斯特林小姐;她可能嫁给死亡,我离坟墓比离婚床更近。”1849年10月,肖邦完成《夜曲Op.55 No.1》的几年后,就因为身体状况不佳早早离世,年仅39岁,而斯特林也在1859年离世,《夜曲Op.55 No.1》的故事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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