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消失的親戚們

大家好，我是郵差，今天的第二十六封郵件請查收哦

很喜歡張傑的《親戚》這首歌，詞作樸實，曲調清澈，真實得如我惦念的記憶一般。

 

《小偷家族》海報

說起親戚，好像如今只活在了我的記憶裏。

我的親戚們好像都沒變過樣子，因爲我實在想不起來上次見到那些長輩是在什麼日子了，他們最清晰的模樣只活在我幼時的記憶裏，而他們如今最符號化的代表則儲存在了電子屏幕上閃爍不休的諸如“幸福一家人”的條條框框中。

我一向懷舊，每每惦念他們過去的事情和聲情，這裏紮根着一份倔強，說不清道不明，驅使我一如既往隱身於聊天羣裏。很奇特，互聯網本能拉近人心的交流距離，可如今這裏於我而言好像匯聚了一羣彼此有血緣關係的陌生人。

《歲月神偷》劇照

求學、立業、成家，當代青年人的路途總繞不過這三座人生地標。它們橫亙於日夜，衝撞着青年人頭頂的天色，如大廈摺疊而起，人們拾級其上，每當攀附近了目力所及的峯頂時，又總會在歇腳處驚疑着爲何遠處還有下一個站點......

而在這一番番疲乏的摸爬滾打中，所有的生存空間都在竭力壓縮，連身邊的空氣都困守一隅，又何談爲親眷留得一席之地？

《小丑》劇照

 

不談孤獨，人們總是逢佳節而倍思親，訪親問友最密切的那幾天往往劃在春節的日曆上。話雖如此，可近年的經歷總是在提醒，自己的春節好像在大年初二後就戛然而止了。

所有人都說節日的味道總在變淡，尤以過年的日子最爲稀薄。街上華燈愈加絢爛，纖毫畢現愈顯空巷慘淡，那光無處可落，只能棲息在燙金的對聯上，映射着無人讀過的字跡。

人們總喜歡說桌上菜餚的精緻早就今非昔比，可人們又無不懷念過去幾盤粗糙碗碟上嘻嘻鬧鬧的風捲殘雲。物質進步了，但人們的情感似乎並沒有隨之遷徙。

《飲食男女》劇照

大年初二將盡，年味便像如今的炮仗，只能在回憶裏崩響。小時候對大人的依賴比較強，他們走到哪，我得跟到哪，因此那些更疏遠的親戚倒也有見面機會。見臉模糊的人，喊記不住的名，大人們的寒暄和客套總是讓人無趣，話裏話外的內容就像自來水的寡淡，何況他們也沒有贈壓歲錢的意思，那更消了我再來的心思。

自此老死不相往來，長了幾歲後，再次聽到父母口中他們的名字時，多已物是人非，這時的父母便如同一道稀薄了血緣的壁壘，孩子往往在牆後活蹦亂跳，不用擔心那些慘淡的哀思傳達到這裏。人們的悲歡並不相通，於過程而言這可以說是一種寵愛、幸福，於結局來說這又像是獨留一份孤立、無助。

不可否認的是，冬天又要來了，但是否還能生出一抹值得駐足的庭前春色呢？

《飲食男女》劇照

其實，我對於親戚的留戀更多是具象在了童年的玩伴身上，作爲小尾巴跟着那些哥哥姐姐們總能挖掘出平淡日常裏的奇思妙想，像大多數人一樣，這段時光可能保留着人生最無憂而有趣、最無隙而存真的記憶。

即便那些日子裏，可能苦澀入喉的藥總是喫不完最後一口，挨不完的打和罵總是高高舉起又輕輕落下，寫不出來的觀後感和假期作業總會不一而同地落家，貪戀大人看的恐怖片卻總盯着心驚肉跳的黑夜......但唯有玩伴，卻是那條小路上最灰頭土臉卻又忘之不卻的迷人風致。

《小偷家族》劇照

獨樂樂不如衆樂樂，這在看動畫片時尤爲顯著。那時的動畫題材內容上天馬行空、表現形式又不拘一格，可謂真正的百花齊放。詭譎怪誕又發人深省如《鏡花緣》，熱血激揚又匠心精巧似《超能勇士》，驚險刺激又風光旖旎屬《貓眼姐妹》，百折不撓又屢敗屢戰像《貓和老鼠》，古怪靈精寓浪子回頭迷《邋遢大王奇遇記》......多而精、雜而美，那個年代製作者們堅持深耕厚植的工匠精神真是便宜了我們這羣臭小子和美妮子。

《邋遢大王奇遇記》劇照

牢記電視動畫播放時間是上學的第一要務，而看動畫又必得呼朋引伴纔夠味。幾個小子蹲坐在小電視面前大呼小叫着模仿人物的招牌動作，一本正經地爭論比劃人物戰力，跟隨劇情高潮同主角一起嚎出絕招的名字，再勉力身軀強扭出那些理想中吊炸天的造型，直到引來大人的笑罵。

或許那個年代的他們從未相信自己能上天入地，即便總在拙劣地模仿,卻也從未打心眼兒裏質疑過現實。人們都會本能守着自己的小天地，可唯獨少年是從不吝嗇和羞澀於向他人展示那份獨屬於自己的寶貴抽屜的。他們的童趣總是略帶中二，可正因爲簡單，所以這些短短數載的純真才能水乳交融成那個年代無瑕的浪漫。

 

在你前方正迎面走來一個少年，腳步雖緩卻翹得厲害，他鼓鼓囊囊的褲兜裏叮叮作響透着股止不住的歡快，不用懷疑，那一定是位戎馬疆場又滿載凱旋的“將軍”。沒有幾個小子能拒絕得了那一兜子玻璃彈珠的誘惑，如果有那就讓珠子再渲染上五彩斑斕。

圍繞玻璃彈珠的征戰至少持續了三年之久，這對於喜怒無常的小孩子們來說已經是爲數不多比較堅定的愛好了。彈珠本身便有着收藏價值，你永遠猜不到其他玩伴兜裏的珠子是什麼色彩；同時，彈珠遊戲的技巧性也毋庸置疑，因爲與人鬥總是其樂無窮。

小子們玩彈珠從不在桌上，跳棋那一套優雅的氣質沒辦法俘獲一羣躁動的毛頭小子，他們炙手可熱的戰場常常落在裸露的土地。畫地爲牢一米見方，各執一珠落地據守，珠子在手中如炮彈般發射，他子出界且我珠留圈則勝。

這套規則很簡單，卻讓無數少年日夜癡迷其中，圍繞其產生的腦力博弈與樹下大爺們的象棋生死局絲毫不遑多讓。光有腦子看準角度還不夠，指力纔是取勝的關鍵，爲此我還苦練過彈指絕技絲毫不吝惜彎折磨損的指甲，想來那一抽屜的彈珠也算是童年的勳功章之一了。

《小偷家族》劇照

那時候的童趣着實很多，大把的孩子沉迷於丟沙包、木頭人、跳大繩、翻白馬、拍畫片卡片、折柳笛等等，凡此種種不勝枚舉......在那個沒有網絡更是經常停電的年代，少年們的童真得以惺惺相惜，童趣更拉近彼此，時光飛逝的童年幸福可能就是這樣的滋味。

童年的幸福其實很簡單，彈珠可以丟，動畫片可以沒有，遊戲可以不玩，只要有一羣不離棄的玩伴，管他們靠不靠譜，便真得可以幸福一整個童年了。

可每當你想駐足此刻時，成長總會不期而遇，它讓你更強壯、更聰慧，帥氣或漂亮、才情又芬芳，你會擁有更長的白天去奮鬥、更深的黑夜去享受，可總要付出一些如童年般微不足道的代價。

記憶之所以有趣，便在於共有，可玩伴總歸是不在了。

《小偷家族》海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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