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籌了600萬的小浣熊水滸卡,是無價情懷還是又割韭菜?

如果要聊起80、90後的集體記憶,小浣熊乾脆面袋子裏的水滸卡應該是個繞不開的話題。

學校門口小賣部一塊錢一包,伴着調料直接喫的乾脆面,很多時候其實並不是爲了解決口腹之慾。對於大部分捨不得買零食的學生來說,富哥收集完卡片後不要的那包乾脆面喫起來顯然更加美味。在“穀子”這個概念尚未成型的年代,作爲時尚單品的水滸卡在全國範圍內風靡一時,構成了一代人共同的童年回憶。

這份懷舊情懷也在近些年裏催生了小範圍的水滸卡收藏熱,一些珍藏完好的原版稀有卡被炒到高價,只爲拿來看看圖一樂的“民間重印版”也頗有市場。

最終,“官方原版”也坐不住了。

今年2月,天津人民美術出版社聯名小浣熊,發起了一場“小浣熊30週年慶典 水滸英雄傳25週年補完項目”的衆籌企劃。官方表示此次衆籌是“全面補完,封箱之作”,並且請來了99版水滸英雄傳原創制作團隊重新繪製108將和6惡人的卡圖,希望藉此彌補當年遺憾,給那些喜歡水滸卡的朋友們一個交代。

3月18日,爲期一個月的衆籌活動正式落下帷幕。本次衆籌吸引了4536名支持者參與,籌款總額高達5990727元,在摩點衆籌總榜單中位列第10。值得一提的是,榜單前9名的衆籌項目大多是“人多力量大”,參與人數基本在1.5萬以上,唯獨小浣熊水滸卡則是憑着人均消費過千的“高單價”來到了這個位置。

都說青春無悔,情懷無價,但世俗利益往往纔是衡量價值的標尺。從頭覆盤這場爲愛買單的衆籌企劃,過程也許遠比你想象得更爲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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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時候,在知乎上有位叫做“南方北方”的網友,聲稱自己是當年小浣熊水滸卡項目小組成員,爲大家解答了一些水滸卡誕生的內幕。此人名爲趙立榮,於2000年參與水滸卡製作,主要負責平面完稿,那100多張原始卡圖的電子文檔,至今仍然躺在他的電腦裏。

在當時的評論區下面,有人希望趙立榮想想辦法聯繫版權負責人,試着重新發行經典的小浣熊水滸卡,幫大家實現童年時收集全套英雄卡的夢想。不過他給出的回覆是:“版權是統一的,不會允許我用的。”

其實在99版小浣熊水滸卡火遍大江南北的多年以後,統一集團接連推出了多款相同性質的水滸卡。然而繪製卡圖的畫師和畫風換了一批又一批,袋子裏的卡片也跟乾脆面的口味一樣,不再是十幾年前你記憶裏那個熟悉的味道了。

直到2022年,趙立榮再次登上了知乎賬號,修改了15年他留下的那條回答。

根據趙立榮透露的信息來看,曾經作爲水滸卡項目小組成員的他收到了內部情報,說是與統一集團的面談中口頭確認了一件事:當年第一版108將畫作版權歸屬於原製作團隊,統一隻是享有該畫作的無限期商業使用權。接下來他們希望與統一共同推出一些IP合作推廣,爭取重新發行當年那套小浣熊水滸卡。

經過了十幾次艱難的溝通和談判,雙方終於在版權和IP應用上達成了合作協議。至此,統一小浣熊水滸英雄製作團隊已經重新組建,分別由主創黃臻,負責主美的李海生以及負責卡牌UI、後期設計的趙立榮組成。

2022年12月,趙立榮再次更新了自己的回答,向廣大網友道明瞭此次衆籌企劃的初衷:“當初因爲時間和費用都不夠,一個不錯的項目搞成了虎頭蛇尾,如今主旨也是想彌補一下當年的遺憾,現正在對原版風格畫面基礎上,對一些評價較差或者褒貶不一的畫面進行修正、優化、改動或重繪。”

趙立榮提到的遺憾,不僅僅是由於工期受限導致的質量參差不齊,更有初版小浣熊水滸卡揹負的“抄襲”黑歷史。在版權意識淡薄的90年代,水滸卡在繪製過程中借鑑了大量遊戲、動漫作品的美術與插畫——這一點事到如今早已不是什麼祕密, 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這份情懷的價值。

由於製作團隊的三位成員現在都有各自的全職工作,所以此次修正重繪只能在業餘時間進行,項目肯定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不過趙立榮還是樂觀地估算,到了2023 年年底,水滸卡的重繪工作差不多也就基本完工了。

2024年1月,摩點上架了“水滸英雄傳卡牌25週年紀念版原畫集”的產品創意。幾個月後,製作團隊表示“24年年中會取得重大進展”。但最終,這場打着25週年旗號的衆籌項目,被硬生生地拖到了小浣熊水滸卡正式發行的第26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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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18日,在網友們的催促聲中,“水滸英雄傳25週年補完項目”又掛上了“小浣熊30週年慶典”的頭銜,在摩點上開放了衆籌。

這項衆籌的檔位劃分實則很快引發了爭議。

例如定價最低的“獨當一面檔”,72元可獲得的回報是一箱20包的方便麪,以及通過開盲盒形式獲取的部分卡片。

要想獲得整套108將普卡,就得直接跳到578元的“兩全其美檔”,而且還僅限300份;要想收集全套罕貴度更高的閃卡108將則需要加價至888元……顯然這樣的定價對於大部分關注者來說,沒法帶來“補全童年夢想”的欣喜,只能讓人感嘆水漲船高的物價。

當然了,考慮到初版小浣熊水滸卡的發行時間在26年以前,參與這場衆籌的水滸卡粉絲年齡普遍不會低於30歲,其中花得起這個錢的人數自然還是不少。只是“買不買得起”和“值不值得買”——總之,定價在這個活動中成爲了一個讓人難以忽視的因素,以至於事情有些變味的苗頭,一些支持者即便買了能徹底滿足童年夢想的最高檔位,卻也顯得不是太高興。

後來官方順應網友們的要求,陸續修改了部分定價和檔位分配,並且在達成特定額度後追加禮品,這才略微平息了定價造成的輿論危機。

但不久之後,由於銷售額增速過快,官方大幅縮減了各個檔位的備貨量,並且取消了部分檔位的購買次數限制。臨時更改規則事小,引來黃牛和卡販子事大,此次限量成功地卡住了大批聞訊而來的真愛粉,因爲在他們趕到戰場之前,成羣的卡販子就已經在不限購規則的幫助下將水滸卡一掃而空了。

卡販子是紮根於水滸卡生態圈的奇特物種。近年來,關於“天價水滸卡”的傳聞,伴隨水滸卡的高知名度在互聯網上廣泛流傳。且不談這些有價無市的卡是否真的能成交,至少初版水滸卡因其“抄襲”的黑歷史鮮有復刻,情懷的魅力確實也能爲這些絕版卡片帶來一些額外的溢價空間。

很難說官方到底有沒有預料到這樣的情況,但總之,局面超出了他們的控制,也沒有任何成熟的手段來遏制。在一片爭議聲中,水滸卡衆籌項目在3月18日正式宣佈結束,衆籌金額接近600萬元。

在摩點衆籌正式結束的第二天,小浣熊官方在電商平臺開啓了他們的30週年紀念慶典,喊着懷舊的口號賣起了99年經典款式的乾脆面,並且隨面贈送新版水滸卡。

由於電商平臺發貨比衆籌平臺更快,看着別人反倒直接買到現貨,不少花了大價錢支持衆籌的忠實粉絲再次覺得自己遭遇了背刺。

沒過幾天,等到第一批網友收到貨後,又發現這批30週年水滸卡有着嚴重的品控問題,頻繁出現的錯版與海量的瑕疵卡,別說是拿來收藏了,光是看着就讓覺得上當。對此,官方不得不在第一時間出面致歉,並聲稱會對首批用戶採取補發賠償。

與此同時,卡牌印刷質量雖差,卻沒妨礙它們的價格被炒起來。在二手平臺上湧現出了大量30週年版本水滸卡。加價成爲常態,溢價成爲現狀,就此絕版的瑕疵卡和難得一遇的“靚號”單卡,普遍都能賣出數百元起拍的高價。

紛紛擾擾中,官方收穫了不菲的利潤,卡販子也跟着賺到了錢,只有水滸卡的粉絲們,好像什麼都沒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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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已經不是小浣熊水滸卡近些年第一次兜售“情懷”了。

2018年,統一小浣熊官方就曾在京東衆籌平臺上推出“絕版經典復刻”衆籌活動。該項目直至結束總計收穫了1850名支持者,籌款總額爲480744元。

2020年,小浣熊開啓水滸卡新紀元,推出名爲“重出江湖”的全新卡面,卡面背部還印有通向水滸社區的二維碼,用戶可以在社區中進行線上集卡活動,也算是藉此開展多平臺的嘗試。

2021年,以“童年回憶”作爲最大賣點的放置類手遊《小浣熊百將傳》上線,遊戲玩法和部分界面基本照搬《劍與遠征》,並在上線不久後被莉莉絲遊戲告上了法庭。儘管這起官司最後不了了之,但《小浣熊百將傳》還是因其慘淡的人氣在2024年悄然停服。

這次以“30週年”和“原班人馬”爲名衆籌到的600萬元,其實也算是個比較微妙的數字——若是和以往幾次企劃以及摩點上的其他項目橫向比較來說,這當然算是次比較成功的活動;但是以一個曾經接近於國民級的情懷IP來說,在如此混亂的局面下變現個600萬,也很能說不磕磣。

這樣的情況並非沒有預期。在摩點上“看好”了此項衆籌的人數爲1.59萬人,實際付費人數則不足三分之一,這一數據顯著落後於摩點平臺的平均水平。

作爲對比可見,摩點上項目“看好”和“支持”的人數通常不會拉開太大差距

偏高的定價和搖擺不定的衆籌規則固然是導致付費人數少的重要原因,但宣傳力度不足恐怕也是不容忽視的一大要因。相當一部分小浣熊老粉根本沒聽說有這麼一場衆籌活動,等到卡販子們把自己的童年回憶糟蹋得面目全非之際,自己才姍姍來遲的案例不在少數。

這一現象與20多年前那場沒有廣告的大型營銷活動形成了鮮明對比。在信息流通閉塞的年代,水滸卡尚且能夠通過差異化的設計走紅全國火遍各家小賣部;而到了信息高度發達的年代,水滸卡卻困在了名爲“情懷”的一畝三分地裏,只能依靠收割極少數老粉絲的錢包來苟活。

很難說20年前的小孩收集水滸卡和如今的小孩收集小馬寶莉卡之間有什麼本質區別,一代人有一代人自己的“時尚小垃圾”,看起來相似,實則又少有重疊。

當那批唯一對水滸卡留有深厚感情的80、90後邁向人生的後半段,對這些小卡片所帶來的回憶也顯得麻木;當00、10後獲得更多話語權,網絡上的“懷舊話題”也更多偏向於他們的童年……這個曾與千禧年所綁定的童年圖騰,也許真的會就此斷代,不再被頻繁提及。

如果上千萬人共同的集體回憶,其最後的高峯真就是這600萬元的衆籌款——那也足夠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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