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果然是跟同齡人在一起時候最快樂

我媽今年六十歲了，趁着昨天給她乾爹過生日，她給自己放了一天假。放下了在家帶孫女和做飯的任務，回到了生養她的“家”。

客車一路東奔，村落漸漸零星。秋收結束，倒下的秸稈顯得公路更加寬闊，讓人心裏豁亮。自打她出嫁以來，好像頭一次這樣“回家”，不是逢年過節走人情過場，也不是心裏有事兒惦記爹孃（姥爺走得早，姥姥今年也過完三週年了），只是因爲自己真的有空了，想回家看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

六十年前還沒有計劃生育的概念，貧困的河北農村每家起步就是五個孩子，物質貧乏喫不飽飯也是常態，住宿條件更是一大家子人滾在一張炕上。姥姥自己就有五個兄弟姐妹，這五個兄弟姐妹又各自生下五六個孩子，人口可就翻了番。親戚們盤根錯節生活在一起，每天晚上孩子們滾做一團，從小一起長大互幫互助，自然比現在人更有親戚味。因爲家家喫不上飯，又要勞作，孩子一多又不值錢，只能大人養前兩個孩子，孩子們大了就要帶比自己小的長兄如父，長姐如母。看過無恥之徒的都知道菲歐娜，我媽當過大姐，也有過自己的大姐。

這趟回家她沒回舅舅家住，而是住在她表姐，我大姨家了。大姨比她大八九歲，兒子閨女都在縣城住，家裏只有老兩口。沒有外人，沒有別的事兒，兩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脫鞋上了炕，聊的熱火朝天開懷大笑，咧開的嘴角抻平了她們臉上的皺紋，好像又回到了各自沒出門子（出嫁）的年代。“誰家的小子打過架”“誰家丫頭摘過花”……淘去金子般的美好回憶剩下的便是泥沙般的現實。這本流水賬要從五六十年前算起，算到三十幾的兒女，再算到近幾年或者幾年後兒女們的兒女……到了飯點也沒有過多講究，晚飯就是高粱米粥加粘火燒。

我媽今天回來給我們幾個繪聲繪色的模仿飯後的大姨。凡有勞動必先哎呦一聲，稍有不適就立馬倒在炕上。從下午五點到晚上八點三個小時喫了四頓藥，包括血壓藥，心腦血管藥，止疼藥……聽得我們幾個是哭笑不得，我媽笑的最開心。旁人可能覺着她有點惡趣味，不過這個歲數的人好像已經跟病痛與年齡和解了。這趟“家”沒白回，我媽回來後笑的很開心，歷經滄桑厚的坦然讓她的幽默升了一檔，還給我們講了很多她們小時候的趣事兒，這份快樂我們沒法提供。

命運的風暴曾一次次掀弄着她們心靈的船，歷經半個世紀的航行後，她們像重逢的水手訴說完自己的經歷，休息片刻，再度揚帆。